「老師，鳳梨盃你可以帶我們練球嗎？」班上熱愛籃球的哲瑀問我。鳳梨盃是學校的班際籃球賽。

「你們哪時要練呢？」「應該是寒假其中幾天。」「好，沒問題，我們來練！」年假才剛結束，我們就出現在學校球場，開始練球了！「對了，哲瑀，你跟要練的人說，我帶練球會很嚴格喔！」我請孩子們做好心理準備。因為練球對我而言，意義非凡，甚至是種儀式。

大三那年，我當系籃隊長，對國文系而言，每年最重要的就是稱霸全國！全國中文系有近四十間，每年最大盛事就是「大中盃」。全台中文人齊聚一堂，比拚各項運動：籃球、排球、壘球、羽球、桌球⋯⋯

我當隊長那年，大中盃辦在過年後，地點在成大。為了備戰，我們提前移地訓練，年假還沒結束，我們全隊就到成大練球。熟悉成大的球場、熟悉台南的陽光、熟悉比賽的節奏。

冬天的台南陽光很特別，明明天是冷的，陽光卻是螫人的，其實有點分不清楚，到底是風在刺人，還是陽光在刺人。

唯一清楚的是，比賽中我們頻頻刺破對手防線，抄球快攻、擋拆跳投、三分突襲。球應聲入網，換來對手無助的神情。他們這才從年節的氛圍中，慢慢回過神來，但一切都已經遲了。因為當他們還在走春，我們已經在戰地厲兵秣馬了。成大的籃框和陽光，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練球之所以對我意義非凡，就在於它讓我知道，對勝利的執著，不是掛在嘴上，而是跑在場上。以一般人的努力程度，根本輪不到拚天分。你以為的天分，往往是強者的單調練習。

「好！全員集合！」我一聲令下，孩子們聚攏過來。「練球不是兒戲，我會從基本帶你們練。首先，我們先練跑籃，兩兩一組，邊跑邊傳球，然後上籃。」大家感到新鮮，躍躍欲試。

「喔！我忘了說，總共要進三十顆才停。」一陣風吹過，傳來心寒的聲音。一開練，他們發現很奇怪，平常打三三會進，但為什麼跑籃都不進呢？ 花了快十五分鐘，孩子們總算合力進了三十球，但已經氣喘吁吁了。

短暫休息片刻，我帶孩子們練防守步伐，俗稱的「螃蟹步」。「你們記著，球場上，進攻會失常，但防守不會。所以我們一定要從防守做起！」我崇尚防守，先曉以大義。「螃蟹步重點在，壓低你的防守中心，利用橫向移動踩著對手進攻路線。等一下我們以慢、快、慢的節奏，每人做兩組。」

比起進攻進籃的成就感，防守練習真的是枯燥乏味。但我要他們知道，真正在球場上決勝負的，不是那些令人驚豔的美技，而是一個個微小平凡的細節。就這樣，年後的午後，我們在丹鳳球場練球。

其實，我知道籃球並不是只練幾次，就會突飛猛進、笑傲球場的。畢竟，我大學四年，一半的時間都在練籃球，另一半的時間，也不見得是在讀國文。但籃球教會我最重要的事：「所謂成長，不過是在無數平凡時刻，有紀律的進行乏味的練習！」

後來，我準備研究所考試、準備教甄考試、準備成為作家天天寫作，都不過是貫徹練球時的紀律。

我帶孩子們練球，說不想贏是騙人的，雖然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會願意為籃球放棄一切的少年。但只要踏上球場，那個少年又在我心裡活了起來。

此刻，我更希望讓孩子們明白，每個不起眼的練習，往往就是決定「平凡」和「超凡」的關鍵。球賽如此，課業如此，人生亦如此。

我一直深切相信，曾對籃球痴迷的人，往後做任何想做的事，都一定會小有成就。畢竟，練球那麼苦，我們都熬過來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