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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學文 | 丁學文的財經世界
聲音課程 12小時59分55秒 共 10 集

一週財經聚焦

一、9月15日,澳大利亞(AU)、英國(UK)和美國(US)聯合宣佈成立軍事安全合作夥伴關係AUKUS,首要目標是由英、美兩國協助澳大利亞,建造一支核動力潛艇艦隊,並構築美國新印太戰略聯盟的一部分。這個動作對亞太地緣新政治,會有什麼影響呢?

國際媒體相關報導   

●CNN:〈Australia's decades-long balancing act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is over. It chose Washington〉(澳大利亞在美國和中國之間長達數十年的平衡行動已經結束,它選擇了華盛頓)
●CNBC:〈China will likely fail in its CPTPP bid — but it's a 'smart' move against the U.S., say analysts〉(分析師表示,中國可能會在CPTPP申辦中失敗,但這是對美國的「明智」舉動)
●The Wall Street
  Journal華爾街日報:〈The Challenge of China’s Rising Power on the Seas〉(中國在東南亞實力增強的挑戰)

分析解讀 

確實,9月9日,「拜登與習近平的通話」才剛剛讓外界以為中美的緊張可能走緩,沒有想到這個期待只持續不到一個禮拜。9月15日,美英澳的「新三邊同盟AUKUS」就成形了,接著9月16日,中國宣佈要申請加入CPTPP。

看起來,一個是軍事同盟,一個是經貿事務;但這些變化代表的都是中美競爭的加劇、雙方持續的加碼,以及地緣政治的風險升高。

這很有意思。美國、英國和澳洲建立的「AUKUS」,一看就知道是將三國名稱的縮寫,雖然三國領導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中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AUKUS」百分之百就是針對中國而來,北京甚至立刻譴責:這是一個「陳舊的冷戰零和思維」。

但我感覺,這都掩蓋了AUKUS的背後意義,它其實是美國邁向太平洋新力量平衡的一步。 在這麼一個合縱連橫始終很脆弱的地區,經過了川普四年反覆無常的執政之後,AUKUS標誌的,其實是美國態度的轉趨強硬。

美英澳三國正式組建新聯盟AUKUS,引發國際高度關注,美英並將協助澳洲打造8艘核潛艇,升級澳洲軍事力量,美方還將派出各式軍機進駐澳洲,增進美英澳三方的軍事合作與交流。此舉引發中共高度不滿。

為什麼美、英、澳要成立新聯盟,還要幫澳洲建造核潛艇隊伍?美英澳聯盟將帶動哪些新國際趨勢?美方對中國出招頻頻,到底有什麼想法?能夠實現嗎?

9月15日,美國與英國、澳洲組成新的戰略夥伴關係「美英澳聯盟(AUKUS)」,消息一出,立即震動國際社會,因為:
第一,這是美國50年來首度對海外輸出核潛艇技術;其次,雖然三國領袖都沒有提到他們組成聯盟的對抗目標是誰,但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這是針對中國而來。這是否代表地緣政治又出現了?

我先說明一個概念。

核潛艇,是指用核能作為動力的潛艇,就像核能發電一樣。但核動力潛艇跟傳統的柴電動力潛艇相比,擁有更強的續航力,可以航行得更久、更遠。而且柴電潛艇在發電時會消耗氧氣,但核潛艇沒這問題,所以核潛艇可以在水底下潛行更久的時間,不必浮上水面,也不容易被發現。

另外,核潛艇的發電系統也比較「安靜」,敵人更不容易通過聲納偵測到核潛艇,安全性與威脅性都更高,所以核潛艇被認為是當前頂尖海軍力量的標誌之一。目前全世界只有六個國家擁有核潛艇,包括美、中、英、法、俄羅斯與印度,其中美國擁有14艘,排名第一,而中共也有6艘,排名第三。

很顯然,美方前陣子對中國猛打「台灣牌」之後,現在又對中共祭出了「澳洲牌」,而這張澳洲牌對中共是很有威脅性的。

這次美英澳籌組新戰略聯盟,我認為有四大主因:

1.重申對抗中國挑戰,轉移阿富汗失利
美方在阿富汗撤軍撤得一團亂,不但讓海外國家覺得「美國衰弱了」,就連在國內也是飽受批評。現在美方宣佈組成美英澳聯盟,其實是在轉移美方在阿富汗撤軍失利的負面觀感。

2.增強澳洲投射能力,擴充軍力協防南海
過去幾年,中國在南海的勢力相對較強勢,美國在南海需要一個支點,如此一來就可以與英國、澳洲、台灣軍方,一同協防南海與台海海域。

3.布建「南方美軍」,降低美國壓力與威脅
大家知道,雖然中共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威脅,但畢竟美國與中國隔了一個太平洋。美方現在要幫澳洲升級海軍與空軍力量,其實等於是在布建一支「南方美軍」,可以更近距離的馳援南海與台海,縮短應變時間。

4.英國脫離歐盟,宣示重返世界體系
英國在今年初剛剛正式脫離歐盟,現在英國想透過這個機會,與美國、澳洲組成新聯盟,等於是向全世界宣告,英國重新回到世界體系的中心舞臺,要一步步重建國際影響力與商機。

不過,「美英澳聯盟」的誕生,也同時反映了幾個國際大趨勢:
趨勢一:印太區成為國際戰略中心,兵家必爭
趨勢二:美中新冷戰格局確認,重啟新軍備競賽
趨勢三:澳洲戰略地位升級,邁向南半球「小美國」

AUKUS協議除了顯示美國和英國將向澳洲提供至少八艘的核子動力潛艇之外,我更關注的是,這三個國家還進一步承諾將在網絡安全、人工智慧、量子計算等尋求合作。這意味著,這個行動也可能對科技的民族主義推波助瀾。

從這個角度看,拜登政府仍然值得稱許,即便目前為止,仍然只達到了戰略目標的一半。美國與中國之間的緊張關係,遠遠超越了單純的軍事對峙,在尋求共存的過程中,美國還需要把氣候變化等這些問題上的合作,與基於一定規則的經濟競爭一起結合起來。

缺失的部分,還包括了整個東南亞,那裡是最容易受到中國壓力影響的區域,但又是現在全球經濟發展的必爭之地。而美國的政策,偏偏在東南亞一向窒礙難行,這些東南亞國家到底如何表態,也是值得我們觀察的。

我認為,除了本來就和美國同一陣線的日本、印度與台灣之外,東協諸國的反應最是耐人尋味。Lowy Institute的Sam Roggeveen認為,過去或許還有人會質疑,美國是不是真的想和中國打一場「新冷戰」,但在AUKUS宣佈後,這個事情將不再有懸念。

新加坡國立大學亞洲研究所研究員馬凱碩,9月22日在一場地緣政治新時代研討會上發言指出,東協國家不會立刻加入Quad或是AUKUS,因為,這會讓東南亞面臨必須選邊站的尷尬局面。

東南亞在過去25年裡親眼見證了中國的崛起,也是半世紀以來,美國與這個區域互動的最大受益者。東南亞國家深知與這些超級力量求同存異的複雜和必要性。因此,這個區域的國家,不會輕易放棄平衡外交的重要性。

東南亞國家左右為難的關鍵在於,他們對於美國打造反中聯盟並不熱衷。因為即便部分國家與中國存在緊張關係,但他們也從與中國的貿易關係中獲益匪淺。因此,即便東南亞擔憂中國霸權的威脅,但在對應中國的戰略上,他們與美國卻是意見分歧。

此外,美國對於東南亞的參與一向偏重於安全議題,對於新冠疫情、經濟衰退、氣候變化等其他挑戰,一向表現得興趣缺缺。

中國在AUKUS成立的第二天就申請加入了CPTPP,顯然就是企圖深化與亞太地區經濟一體化的重要舉動。即便最後結果應該不樂觀,但也凸顯出了一個事實:在經濟層面上,無論是RCEP還是CPTPP,美國目前為止都仍然置身事外。

二、中國恒大集團並沒有如期支付高達20億美元海外債券的利息,如果無法在未來30天的寬限期內處理,恐導致違約,這可能加速惡化恒大當前的債務危機。怎麼解讀這個號稱中國最大房地產集團的後續效應?會不會影響中國的金融改革?

國際媒體相關報導   

●The Wall Street  Journal華爾街日報:〈What Is China Evergrande, and Why Is Its Crisis Worrying Markets?〉(什麼是中國恆大,其危機為何令市場擔憂?)
●Bloomberg彭博新聞社:〈Evergrande Won’t Deter Investcorp From Expansion Into China〉(恆大不會阻止機構投資人進軍中國)
●Financial Times倫敦金融時報:〈Evergrande fallout could be worse than Lehman for China, warns Jim Chanos〉(吉姆查諾斯警告:對中國而言,恆大的後果可能比雷曼兄弟更嚴重)

分析解讀 

在談這個話題前,我得先介紹一下這家公司。

恆大集團的總部位於深圳,它抓住了中國開放私有房地產的浪潮,靠著買賣土地、建設房產起家。從1996年成立到現在,已經成了中國營業額第二大的房地產開發商,旗下業務範圍擴及財富管理。不只如此,它還擁有一間電動汽車製造公司、一個礦產開採集團、一支足球隊(廣州足球俱樂部)以及一座主題樂園。

目前,恆大在中國280座城市中,擁有超過1,300個開發案;蓬勃發展的業務,也讓恆大集團的創辦人許家印成了《富比士》中國榜上有名的富翁。根據《富比士》雜誌的估算,許家印的身家高達106億美元。

這次恆大集團的危機,在於它的資金槓桿過大;比較白話的說法就是,恆大集團借了太多錢,足足超過3,000億美元。

2020年,中國政府對房地產行業推出了「三道紅線」的監管指標,這三道紅線分別為:
1、「扣除預收款後的資產負債率大於70%」
2、 「淨負債率大於100%」
3、「現金短債比小於1」

一旦符合上述情況,就被視為踩到「紅線」,而恆大恰恰踩到了全部的紅線。監管機構對其借款的金額設下上限,而恆大正是靠著借款來創造現金流。不能再借那麼多錢,無疑重創了恆大一貫以來的營運模式。

現在就連恆大的員工也對公司失去信心,不願參加恆大推出的高利息投資計畫,也就是不願借錢給恆大,好換取恆大承諾的高利息。本月,恆大更停止還款給員工,逼得他們在公司外的大街上抗議,要求公司還錢,因此事件越鬧越大。

一連串的動盪,讓恆大今年的股價下跌了85%,外界都在關注,恆大是否能如期支付公司債到期的利息。

與此同時,恆大遭受到的衝擊也會重創中國金融產業。經濟學人智庫分析師MattieBekink說:「由此延伸,對金融界的影響將非常深遠。據傳,恆大欠下國內171家銀行和121間金融公司巨額債務。」

假使恆大違約付不出錢,銀行和其他債權人將被迫下修借款上限,這將導致所謂的信用緊縮,也就是其他公司會發現借錢變困難了,連帶影響企業營運和成長。而對外國投資人來說,他們會認為中國不再是個適合投資的地方。

這也是很多人擔心的,中國的金融風暴是否會重現13年前雷曼兄弟倒閉引起全球金融海嘯的原因。

著名的經濟學家克魯曼在紐約時報專欄撰文表示,即使恆大並非「雷曼時刻」,並不會造成泡沫破裂,也不表示一切安然無事。恆大危機可能是中國泡沫的前哨站,這也顯示中國很可能正在歷經「babaru時刻」。

「babaru」是日文的外來語,音譯自英文的「bubble」(泡沫)。1980年代末期,日本遭遇「泡沫經濟」(日本人稱之為「babaru economy」)現象,當時許多資產價格狂飆,尤其是商用不動產,後來全面崩跌。

從許多方面來看,中國的現況與日本大不相同,但總體經濟情況,卻有點與當年日本泡沫快爆裂時非常類似。

一方面,中國的人口結構愈來愈近似日本—逐漸高齡化,另一方面,如同泡沫年代的日本,現在中國的經濟也嚴重失衡:消費支出疲弱,投資水位卻極高,因為年輕人越來越貧窮。

克魯曼的結論是:中國或許能像以往那般粉飾太平,讓恆大事件船過水無痕,但破綻終究會露出,只是遲早的問題。中國有沒有像日本那樣的社會凝聚力,能夠讓經濟慢慢、柔和地減緩,而不引發社會與政治危機,這仍需要時間驗證。

現在的問題是,無論它是不是雷曼,中國政府會不會出手相救?

《經濟學人》有篇文章提及,中國金融當局正在打磨一項新技巧:「市場化違約」,意即,如何讓陷入困境的公司有序的退出市場,並進行更好的重組。次一事件還凸顯了一個更大的問題,就是習近平對中國企業的打壓,會不會讓中國想要創建一個更安全、更開放、更高效的金融改革體系,變得更加的困難?

中國金融產業令人生畏的部分,原因在於它巨大的規模。中國的銀行資產已膨脹到了大約 50 兆美元,它們與龐大的影子金融體系相伴相隨,提供給企業和家庭的總信貸,已從十年前的佔GDP 178%,飆升到了今天的287%。這個金融產業飽受著不透明、缺乏市場信號,以及管理規則不穩定的困擾,因此,大家也擔心房地產是否會被拖累。

此外,中國的銀行向開發商提供了大量的貸款,因此銀行也是監管關注的主要領域。

平安銀行和民生銀行最近幾天都受到了股票被拋售的打擊,上半年它們的貸款總額中,有很大一部分擴展到房地產集團,而民生銀行與恆大的關係一向密切。恆大這個全球負債槓桿最高的房地產巨擘,據稱有一個高達3000億美元、流動性不佳的資產組合,其中80%是短期的負債,這也是外界公認最大的危機。

中國政府是否會同意拯救這家公司?目前仍眾說紛紜。不過,《經濟學人》對中國的金融改革顯然不以為然。他們認為中國現在重申對經濟、資訊、法院和監管機構控制的廣泛議程,與金融改革的主旨是背道而馳的。

經濟學人認為,中國不會想要一個更開放的資本賬戶,因為這有可能增加資本外逃的風險,並讓私人債權者擁有了更強的權利,最後甚至給了投資者選擇產業發展的角色。即使恆大僥倖逃脫了災難,習近平的政策對金融體系長期健康的負面影響,才剛剛要開始顯現。

我是這樣想的:在QE加上疫情紓困的資金灌輸之下,疫情過後的世界,註定將是一個資本市場搶奪戰的未來,這從GsmeStop、比特幣到SPAC的橫衝直撞,都可以一覽無遺。中國政府何嘗看不懂這點?

資本市場的改革就是重中之重,中國不想再過度依賴房地產以及間接金融的融資,藉由外國資金的流入,或許可以抵消境內投資者的資金外流,還可以讓中國市場更加的規範化。

首先,我們不應再把中國看作一個新興市場,因為它正走在一個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的路上,這是一個資金最愛追逐的資本故事。另外,近幾年來,藉由在5G的基礎設施、數位化、半導體、電動車和人工智慧等方面的重大投資,即使是以半導體沾沾自喜的台灣也不得不承認,中國已經在某些前緣科技,有機會獨領風騷。

最重要的是,過去二十年,MSCI的中國指數報酬率為521%,遠高於MSCI歐洲指數的98%。但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估計,雖然2019年大陸已經佔全球GDP的16%,高於歐盟的15.4%,但目前在全球股票的主要基準MSCI世界指數中,中國的權重僅為5%左右,光這個全球資本加碼的巨大空間,就讓人充滿想像。

不管全球投資人對中國市場的未來看法如何針鋒相對,不要忘記,資本的本性永遠都是「逐利」,疫情爆發給了中國一個整軍經武的機會,現在就看整個經濟改革和資本市場建設,哪個搶得先機,這或許會是定調中國未來十年發展的關鍵時刻。

《經濟學人》總評
    

這期經濟學人歐洲版,在封底上用的是德國盾徽的金黃色,然後把那隻紅爪紅嘴的聯邦之鷹,在象徵力量和勇氣的影像前,軟弱無力的癱坐了下來。上面兩排黑字:「The mess Merkel leaves behind」(梅克爾留下的爛攤子)。

在歐洲版本的封面故事裡,經濟學人深入關注了德國大選。在Angela Merkel(梅克爾)擔任總理的16年裡,她經歷了從經濟到疫情的一連串的危機。她那卓越的協調共識能力,讓她的國家和整個歐洲度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驗,但她的政府仍然在國內和國際上,忽視了太多應該重視的事情。

德國看起來仍然繁榮而穩定,然而麻煩正在逐漸醖釀。隨著Merkel將在本週末選舉完成後卸任,對她穩定領導的那股欽佩,應該與對她一手醞釀而成的過度自滿帶來的挫折情緒混合在一起。

這場低迷競選活動明顯並未解決德國那些迫在眉睫問題。在這之後,可以預期,選舉後的各種黨派談判將持續長達數月之久,這個拖延將破壞歐洲的政治運作。最終,這個國家很可能會變成一個無法做事的政府。這就是Merkel留下來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