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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學文 | 丁學文的財經世界
聲音課程 14小時25分56秒 共 10 集

本周主題:電動車後勢看好,該怎麼解讀特斯拉(以及該產業)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全球稅改方案即將上路,對台灣以及台資企業會有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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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財經聚焦


一、美國租車巨擘Hertz下訂10萬台Tesla,利多消息助攻下,Tesla股價飆破1,000美元,帶動市值突破1兆美元,Morgan Stanley隨即將其目標價格調升至1,200美元。該怎麼解讀這家疫情期間驚奇企業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國際媒體相關報導   

●BBC:〈Tesla surpasses $1 trillion valuation after Hertz order〉(赫茲下單後,特斯拉估值突破1萬億美元)
●Reuters路透社:〈Tesla zooms past $1 trillion market cap on bet that the EV future is now〉(特斯拉押注電動汽車的未來就在眼前,市值超過1兆美元)
●FT:〈Trillion-dollar Tesla has redefined what carmaking means〉(1兆美元的特斯拉,重新定義了汽車製造的意義)

分析解讀

Hertz宣佈向Tesla訂購10萬台電動車,這是電動車史上最大一筆訂單,合約價值逾40億美元,這大幅提振投資人對於電動車的信心,令特斯拉股價狂飆、市值突破1兆美元,也讓它成為了美國第五家躋身兆元俱樂部企業,與Big5的Apple、Amazon、MSFT、Google的母公司Alphabet齊名。

Elon Musk更是身家暴漲,個人財產淨值升至2,970億美元,超越Toyota整個公司的市值。但他也透露「市值因Hertz採購而攀高是奇怪的事」,因為「Tesla目前面臨的是產能提升而非需求問題。」可見資金追逐的不是它的財務表現,而是想像空間。

不過它的財務表現其實不錯。Tesla 預估2030年時每年電動車銷量上看810萬台,高於先前預測的580萬台,這意味著:該公司電動車銷量每年成長28%。特斯拉去年銷量約50萬台,今年推估交車90萬台。

除了銷量成績外,特斯拉的自駕軟體業務與保險、電池供應等服務,也讓它成為電動車業界「冠軍」。

回首來時路:2020年6月,Tesla才剛剛超越Toyota成為全球市值最大車廠,它的股價就一飛衝天;接著標準普爾(Standard& Poor's)於年底宣佈,將特斯拉納入S&P 500的成分股之列。2021年1月7日,成為美國市值第5大上市企業,排在Facebook之前,僅次於蘋果、微軟、亞馬遜、Google母公司Alphabet之後。

曾經,長達數十年間,汽車市場、供應鏈架構基本上都是由Volkswagen、豐田、Ford、雙B這些傳統車廠主導;直到特斯拉在2003年成立、2008年Musk就任執行長之後,汽車業生態才有所改變,特斯拉也成為美國近90年來,唯一新興並實現量產的年輕汽車品牌。有別於傳統車廠在發展電動車時,是建立在燃油車生產經驗的基礎上,特斯拉的電動車是完全從零開始,既是挑戰,也是優勢。

特斯拉的崛起,除了與環保趨勢有關之外,科技創新也是重要原因。

首先是電池技術的突破。電動車的成本約3~4成,像是在2017年,特斯拉就與Panasonic(松下)合資在美國內華達州建造超級電池工廠(Gigafactory),開始生產密度更高、價格更便宜的鋰電池。

然而,目前特斯拉車輛使用的鋰電池,主要來自Panasonic、LG及寧德時代等業者,即使所有供應商都開出最大產能,特斯拉仍認為2022年將面臨嚴重的電池供貨短缺。

為此,特斯拉已著手研發和自產電池,在2020年起陸續遞交許多電池專利申請,包括降低成本,並讓電池更耐久的電解液添加劑,以及鎳鈷錳(NCA)電極合成、新型電池配置設計等技術。

其次是善用軟體服務,以及發表自家研發的自駕車晶片,並宣佈將全面導入新生產的車型。

而像FSD(Full Self Driving)這樣的軟體服務,也成為特斯拉的重要營收來源。特斯拉預計在2021年初,推出FSD訂閱制服務,有別於以往一次買斷的模式,訂閱制能讓更多車主以較低的門檻體驗FSD功能。

這樣的商業模式,有點類似蘋果(Apple)在銷售出iPhone、iPad等硬體設備後,再持續透過App Store中的軟體獲利。而且與銷售車輛、零組件這樣一次性的生意相比,軟體服務營收具有高持續性,毛利率也較高,預計可以在70%~80%左右。這也是特斯拉得以不斷降低整車售價的原因。

再看2020上半年表現最「戲劇化」的Tesla,誰會想到1年前還處於風雨飄搖、眾人看衰的它,隨著電池事業的獲利、上海廠的持續量產,以及中國內需市場的偏好,股價就這樣一路走高。它成功的原因,市場上各種說法都有,有人說電動車的政策補貼功不可沒,有人說上海超級工廠的快速完工;不過我認為,如同《倫敦金融時報》說的,投資人將Tesla視為科技股而不是傳統的汽車產業,這才是最關鍵的因素。

另外我也認為,所謂的「借力使力、有容乃大以及資本運作」這套組合拳,才是Elon Musk起死回生的關鍵所在。怎麼說呢?

首先,中國願意幫Tesla,想當然爾是因為中國想引入Tesla,養大自己國內的電動車供應鏈。但事實上,從中國到全球各地甚至敵人,早已都是Tesla的借力對象,透過解決別人的痛點,Tesla成功地壯大了自己。

對敵人開放專利,則讓Tesla把有容乃大做到了極致。為什麼開放專利?因為Tesla認為,市場做大對先行的Tesla會更有利;更多的人加入,即使不靠賣車賺錢,也有機會靠充電站與電池技術成功獲利。

但真正重要的是,Tesla走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資本運作道路。

很多人看不懂,Tesla為什麼能在資本市場獲得如此高的關注。Tesla和傳統車企的資本運作截然不同,傳統車廠講求穩固、追求長線,而Tesla的資本路線更像互聯網企業,以開放的姿態容納各方資本。而照單全收的資本構成,讓Tesla在不同的市場都能和各路資本綁定,形成了自己獨有的資本運作模式。

最重要的是,Tesla給我們描述的是一個不一樣的未來,這正是資本市場的最愛。在科技獨角獸掌握資本市場話語權的今天,大家可以允許企業現在的頹廢,但不能允許企業未來的渺茫。資本在Tesla身上越瘋狂,越能說明電動汽車的美好未來。資本替大家宣告了一個汽車新資本模式的到來。

如果從汽車製造層面表述,Tesla現在的市值就是一個巨大的泡沫,但從另外的角度分析,Covid-19製造出來的游資,早已讓金融市場與真實經濟脫鉤,全球資本市場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能夠追求的故事。很顯然地,在這個由電動車引領風騷的產業巨大革命中,誰能學會借力使力以及有容乃大,誰就能在下一個產業革命浪潮裡踏浪前行;誰擁有說故事的資本運作能力,誰就有機會備妥軍火、轉型成功。

最後,倫敦金融時報最近一篇文章,提及Tesla還有幾個與眾不同的地方。隨著COP26 的即將召開,我們也感受到了氣候變化的緊迫氣氛,而Tesla的為綠能時代而生,從能源轉型受惠最大。它也是政府補助的一大受惠者,2010年接受美國能源部一筆4.65億美元的貸款,至為關鍵。美國政府壓制耗油量大的內燃式引擎,也有助提高電動車銷售。

當然更重要的是,Musk是這家電動車企業的門面,也是鞭策公司不斷成長、創新的驅動力,這讓我想起最近在玉山科技峰會大出風頭的張忠謀。Musk暢談殖民火星、力挺加密幣、拋出在人腦植入晶片等新奇的想法,贏得一大票科技迷粉絲和散戶投資人崇拜。在他們的力挺下,Tesla股票一路扶搖直上不令人意外,也讓Tesla取得另一大與眾不同的競爭優勢:籌資能力。過去三年來,Tesla四度釋股籌資逾130億美元,在資本密集產業,以最低成本取得資本,大有助益。

然而,Tesla仍面臨諸多風險。

首先,Tesla本業畢竟是造車,和同業一樣遭遇晶片缺貨、全球供應鏈脆弱、美中衝突的挑戰,這些都可能嚴重打擊特斯拉。

此外,Tesla也日益受到主管當局放大檢視,自駕軟體尤其是關切焦點。馬斯克個人豪放不羈、常常信口開河的風格,也數度槓上美國證管會(SEC)。

目前為止,Tesla靠「與眾不同」而興起,但在競爭者急起直追,和公司規模日益擴大之際,如何維持這種優勢,是特斯拉今後面臨的挑戰。

二、COP26氣候峰會前夕10月30日,G
20領袖峰會將在羅馬舉行,眾所周知OECD推動的全球稅改方案,預計最快要在2023年上路。我們應該怎麼看這個變化?對台灣或台灣企業的影響又是什麼?

國際媒體相關報導   

●CNN:〈Biden meets with Pope and Macron ahead of G20 summit〉(拜登在G20峰會前會見教皇和馬克宏)
●CNBC:〈G20 summit: Climate, COVID-19 and economy top agenda at Rome meet〉(G20 峰會:羅馬會議的氣候、COVID-19 和經濟首要議程)
●The Wall Street
  Journal華爾街日報:〈Corporate Taxes Poised to Rise After 136-Country Deal〉(在136個國家達成協議後,企業稅將增加)

分析解讀

這此稅制改革的重點,是聚焦於打擊跨國企業避稅,和終止稅務天堂所帶來的稅務紛爭。

根據「美國不平等政策研究所」與「美國公平稅收協會」的最新報告,正當新冠疫情肆虐全球,讓更多人成為新貧階級的同時,美國億萬富豪人數卻已經從疫情爆發前的614人,快速增至745人,他們的總財富更一舉突破5兆美元,財富淨值飆漲達70%。

更誇張的是,這些億萬富豪財富增速驚人,但逃稅、避稅的手法卻是各顯神通。根據pro publica今年6月公佈的報告顯示,金融巨鱷索羅斯已連續三年未繳聯邦所得稅;同樣的,亞馬遜的貝佐斯與特斯拉的Musk,也曾多年都避開所有聯邦所得稅的稅負。

其中的癥結,在於這些億萬富豪因投資股票而使財富大幅增值,但迄今卻不用繳交任何的資本利得稅。相形之下,一般大眾的固定薪資所得,卻一毛錢也逃不掉被扣繳薪資所得稅!

終於,在OECD(國際經濟合作發展組織)的主導下,10月8日,包括愛爾蘭、愛沙尼亞與匈牙利都在最後一刻加入協議,總共136個國家的財政部長,達成「全球企業最低稅負」(Global Minimum Tax GMT)的協議,對年營業額超過7.5億歐元(8.66億美元)的大型跨國企業,課徵全球一致、15%的企業最低所得稅率。

這是全球企業發展史上極為重要的里程碑,將會扭轉從1980年至今、長達40年各國政府的「降稅競賽」。

因為在過去,各國政府為了吸引跨國企業,競相以營運中心、科創中心、或是其他各種名目,提供大型跨國企業優惠所得稅、甚至零所得稅,政府在所得稅優惠競賽中不斷調降實質企業所得稅,導致稅基流失。

長達40餘年的「降稅競賽」,將因為15%GMT的全球普遍施行而告一段落。而最積極提供低稅天堂優惠的愛爾蘭等國最終加入協議,成功杜絕了漏洞,確保了15%GMT成功的前提。

美國財政部長葉倫也表示,提出「確保疫後經濟復甦」、「氣候變遷與綠色經濟」以及「全球企業最低稅率」為當今全球政府與企業最重要的三大任務。

全球企業最低稅負制度的落實,在COVID疫情肆虐的此時特別具有意義。

以我們孰悉的莫德納、BNT等新冠疫苗公司為例,美國與歐盟政府為了快速發展與取得新冠疫苗,對這些製藥公司提供超過百億美元的研發補貼,以及昂貴的冷鏈流通網路補貼,然後再以金額超過2百億美元的政府預算購買疫苗。雖然最後以「免費疫苗」的名義提供國民施打,但是商業疫苗公司卻因此獲得巨額營收與利潤,數以千億美元計算的股價增值,則落入人數甚少的股東與經理人口袋;而美國、歐盟之外的國家,還得再花費鉅資購買疫苗。最終,商業疫苗公司還在專業會計師與律師的協助下,將巨額的利潤移轉在免稅、或者超低稅率的國家。

上述例子,政府對這些商業疫苗公司提供巨額財政補貼,稅金由全民負擔,舉債留給下個世代償還,股價增值利益被富有的股東攫取,而最終政府連企業所得稅都難以課徵……這是最鮮明的劫貧濟富、製造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案例。

除了商業疫苗公司,谷歌、Netflix等科技巨頭的快速崛起,蓄積超越國家的政治、財政與社會影響力,早已經是眾人皆知、備受詬病的行為。歐洲政府原本規畫課徵數位稅(Digital Tax),以平衡跨國科技巨頭的力量,在拜登政府就任之後,財政部長葉倫積極遊說歐盟各國,改採全球最低企業稅負制,以136個國家集體行動來平衡科技巨頭的力量。這對於全球的經濟與社會安全,更是重要的突破。從這個角度來看,GMT的意義超越企業所得稅,而具有更高層次的經濟永續與社會安全價值。

136個國家集體完成GMT協議之後,接下來將在羅馬舉行的G20領袖峰會中確認此一協議,接著,各國會接續展開相應的所得稅制修法。領頭的美國拜登政府,必須面對陷入劇烈黨派鬥爭的國會,能否完成,現在還無從得知,不過,這是繼WTO之後最重要的全球政府一致行動,實質意義甚至超越CPTPP等跨國貿易協議。

回到台灣,全球稅改恐使台灣政府喪失部分課稅權,並導致台資企業被雙重課稅,尤其台灣非OECD成員國,確實值得我們注意。

全球稅改方案在獲得OECD包容性架構多數成員國的共識後,邁出一大步,但台灣因不是OECD會員國,無法參與OECD包容性架構。據瞭解,多年來台灣都積極爭取加入,但因架構公約規定,如果有課稅管轄領域隸屬另一領域,則需另一領域同意下才可以加入。從OECD的角度來看,台灣的參與必須先取得中國大陸的同意。

勤業眾信就表示,「全球利潤分配稅制」與「全球企業最低稅負制」這兩大支柱,顛覆了全球過去五十年基於常設機構建構的課稅原則,不再是企業設在哪就由哪國課稅。如果台灣無法參與,可能分不到錢。

以全球利潤分配稅制為例,只要企業合併營收達兩百億歐元(約台幣六千五百億元),無論在哪設點,只要利潤率超過10%,超過部分的25%將重新分配給貨物或服務的消費地課稅;各國能否分配到跨國企業的超額利潤,也訂有門檻。

目前來看,台積電最有可能被列入全球利潤分配制適用範圍。不具名會計師說,如果台灣無法參與包容性架構,達標的台資企業的超額利潤也會讓消費國課稅,但已在台灣繳的稅又無法扣抵,恐有雙重課稅的問題。

至於15%的全球企業最低稅負,按照我的估計,國內約有150個跨國企業集團受影響。但目前為止,台灣仍未看到有人討論這個議題,但我得呼籲,這是政府必須重視的問題。

《經濟學人》總評
    

這期談的當然是即將到來的COP26 締約國峰會,但經濟學人這次的封面設計,我感覺既逗趣卻又沈重。在所剩無幾的南極融冰上,我們看見三隻企鵝分別做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以及「非禮勿言」的動作。上面一個成語:「COP-out」(臨陣脫逃),一語道破了經濟學人對這個氣候峰會的不抱希望。

主文的標題是:「Why Glasgow will be a disappointment. And why it will nonetheless be crucial」(為什麼格拉斯哥將是一個令人失望的場域,以及為什麼它仍然至關重要)

當全球所有相關人士都聚集到了英國格拉斯哥,參加這個將於10月31日開始的 COP26 時,我們很容易誤讀整個事件的重要性。就像經濟學人在這期特別報告所闡述的,即使 COP 已經被大肆宣傳為「對氣候變化可以採取行動的最後機會」,但大氣中溫室氣體含量仍在上升,相關的氣候變暖仍在繼續。

由於它的決議是基於共識的原則,這意味著,它的進度往往最後會由最不配合的國家來決定。但另外一方面,一些 COP 年會實際上還是有所作為的,就像在2015年巴黎會議上那樣,各國承諾,將自19世紀中葉以來地球溫度的上升幅度,控制在低於2°C的範圍內。

格拉斯哥峰會將帶來另外一個新的承諾,那就是如何加大力度,實現巴黎協議,雖然眾所周知,這個雄心壯志成功機會不太。

更重要的是,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和締約國峰會進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全球圍繞它的科學、外交、激進主義或公眾輿論所構成的這個機制,是基於一個真實事實,那就是極端氣候越來越明顯。如果我們要繼續生活在一個以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為動力基礎的經濟體系中,那麼這個地球上80億人所夢想的生活狀態將無法實現。二氧化碳所累積排放的危害,最終會迅速地堆積起來,最後終將讓全球經濟發展的步伐停滯不前。